【週末推書】「正義」真有輕重之分？　鏡文學最新推理犯罪小說《毋須破案》

信義區是著名的商業中心，不只是單純的熱鬧而已，更承載了各種形式的幸福，像是裝滿商品的繽紛花車，口袋有錢便任君挑選。自古以來，金錢便有難以言喻的魔力，不少人花費了一世追尋，卻從未獲得滿足的瞬間，一刻也沒有。

回到現實，技術粗糙的鼓手恣意製造喧囂，節拍與力道都稱不上穩定，圍觀的路人們還是隨著節拍搖擺，沉浸在營造出的情境之中難以自拔，但也有專業人士暗自嫌棄，例如一旁彈奏著電子琴的視障表演者，眉宇之間便藏有明顯的不滿。氣球先生無視身旁的競爭，親切地為孩子遞上歡笑。

愛情雖為無形，又必須以具體的儀式來滋養。即將在此上演的秘密求婚活動，就是以金錢堆疊而成的至高浪漫。或許是感受到即將降臨的幸福，來往的行人們不自覺掛上了微笑，沒有誰發覺信義區的街友數量之多，其實並不亞於荒郊野外。流浪漢隱於人群之中，民眾們則戴有浮華、或幸福的濾鏡，自動遮蔽了無須注意的存在。

一群人躲在百貨公司的樓梯間，望向女主角將要來到的「聖地」，想像幾分鐘過後，廣場大道就要變成歡騰的求婚現場，無奈外頭飄起了細雨，大夥的心情有些忐忑，看似幹練的女性低聲詢問︰「氣球呢？準備好了嗎？」

「準備好了，大家都拿在手上。」身旁的男性汗流浹背，終於安排妥當。

「我看看，不要排錯順序了，Ｍ、Ａ、Ｒ、Ｒ、Ｙ……沒錯。」

「好，一定讓正哥好好表現！」

眾人彎腰屈身，玻璃窗露出一顆顆充滿靈性的眼球。來往的群眾沒發覺不對勁，或許只有當事人期待這場驚喜。

「噓，我看到小瑜了。」其中一人指向遠方。

「準備囉，三、二……一！」

一群發展順遂的年輕人衝入大道，現場響起流行的「Marry You」歌曲，火星人布魯諾大概沒料到，這首歌竟成為地球表面的芭樂歌曲。

「It's a beautiful night, we're looking for something dumb to do.」

大家依照排練開始舞動，現場沒有人是舞蹈科班出身，演出當然稱不上整齊。不過，女主角望見一張張熟悉的臉孔便明白了狀況，心中湧上澎湃的情感，對盛大排場滿足、對身旁這看似愚鈍，但相當珍惜彼此的男孩感動。

「Well I know this little chapel on the boulevard, we can go.」

歌曲美好的轉折簡直是渾然天成，男主角衝進人群，隨著朋友跳起了不熟練的舞步，女主角的眼眶再也噙不住淚水，一滴滴玉珠落在石磚地上。無論等會被問了什麼問題，她都決定答應，更何況，也只有那個問題了吧？回想起兩人所經歷的一切，看似自然而然，但又暗示明示，才總算走到這階段。

再動聽的曲子，總會有休止的那刻來臨。

「妳願意嫁給我嗎？」

男主角非常緊張，表情看起來十分緊繃。

女主角忍不住笑意。「願意啦，哈哈……」

兩人互視一眼，終於鬆懈下來。

眾人歡呼，將準備好的亮金色氣球拋向天空。「恭喜你們！」

「太好了，正哥，終於換你結婚啦。」

「你要是欺負小瑜，我們一定不放過你！」

不知何故，很多路人就這麼停下腳步，自然而然見證了這場幸福的慶典，並向即將步入禮堂的愛侶投以祝福的眼神。

花錢請來的攝影師試圖維持秩序，指揮眾人站往磚牆邊。「各位親友先集合一下，幫大家拍張合照！」

「把我們拍美一點唷！」幾名友人笑得花枝亂顫。

「後面的朋友請探頭出來！我調整一下角度。」攝影師為了彰顯自己的價值，奮力趴在石磚地上。「來，西瓜甜不甜？」

「甜！」

眾人高喊時，快門也按下，此刻幸福來到最高點。

「嗯？」

攝影師感覺腳邊踢到了異物，趕緊回頭觀望，心臟附近的血液忽地變得冰冷。

「難道是……」他連滾帶爬離遠了些，以長焦鏡頭觀察長椅下方。

「屍體？」

定睛一看，果然是名流浪漢。口吐白沫與蒼蠅紛飛說明了一切。

「哇靠！天啊！」攝影師再也顧不得客戶的眼光，吐了出來。「嘔！」

現場所有人都陷入驚慌，尖叫聲此起彼落，購物天堂一瞬成為災難現場，場面十分混亂。幾分鐘後，基層員警盡快抵達現場，眾人的驚呼聲為這起並未撼動社會，卻默默改變了某些人的案件揭開序幕。

幸福戛然而止。

●

「死很久了啦。」一名員警摀著鼻子，蹲下觀察死者，從滿臉鬍鬚的狼狽模樣看來，往生者是名男性沒錯。

「應該驗不出準確的死亡時間，泡過雨水又再日曬……真慘。」另一名員警看似虔誠地合十，但還是乾嘔了一下。「好臭，幾天前沒有人注意到嗎？」

「可能以為是大型垃圾吧。」

死者的臉色發青如鬼魅，渾身起滿屍斑。口吐白沫是小說裡常見但過於文雅的死法，死者的嘴角沾著嘔吐物，鮮紅的唇色彷彿對這社會充滿怨懟。

警方戴上乳膠手套後，輕撫死者身上的衣物，檢查是否有遺物能探知流浪漢的姓名。

「沒有錢包，」年輕員警遺憾地喃喃自語：「身分證和一張百元鈔票，就這樣。」

「哼，果然是流浪漢。」另一人回應：「他還算幸運了，沒被當成無名屍處理。」

「這張百元鈔票……有種說不上來的古怪。」

救護車好不容易穿越車潮，出現在眾人的面前，紅色燈光閃呀閃的，啄痛了來往路人的瞳孔。兩名救護員立起擔架，快步走向現場。

「死透了。」員警說：「口袋空空，真可憐呀。」

「沒錢也好，才能用稅金辦喪事。」救護員戴著口罩，看不清臉上的表情。「拍照了沒？」

「拍了。」員警輕聲說︰「還好是個流浪漢，有錢人家的猝死案麻煩死了，家屬的問題一大堆。」

「辛苦你們了，先走啦。」

救護人員將屍體扔上擔架。

「開慢點。」

「會啦，反正人都死了，趕也沒用。」

隨後鳴笛聲逐漸遠去，現場的處理終於告一段落。不知為何，人潮比起求婚時竟多了不少，警方只好舉起大聲公維持秩序：「各位民眾請不要圍觀！禁止跨入封鎖線，我們很快就會整理完畢。」

儘管出動了警力，也只是安撫驚魂未定的眾人，對於釐清案情並沒有顯著的幫助。救護車則開往第二殯儀館，預計將屍體存放於某個冷透的冰櫃，靜候檢察官與法醫的相驗步驟。

《毋須破案》於鏡文學官網連載中，閱讀請點>>> https://bit.ly/3ukXXv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