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鏡大咖】踩著石頭過河是韻 熊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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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專輯之中,熊仔討論的是關於職業倦怠。而同時他也參與新專輯至更深,甚至把影像當成音樂在精修,前一晚修改MV到半夜四點,「就覺得要負責。」
新專輯之中,熊仔討論的是關於職業倦怠。而同時他也參與新專輯至更深,甚至把影像當成音樂在精修,前一晚修改MV到半夜四點,「就覺得要負責。」
文|唐千雅攝影|劉耀勻

訪問中,跟熊仔講著韻,講著信、自信與不自信。說著押韻與當中的種種藝術,是如何像極了踩著石頭過河。熊仔有著饒舌歌手的稜與角,但說到那些必須摸著石頭過河的時刻,水很深很黑,讓他以為自己快要死了。成名與壓力的大水,囚住自己的正是自己。

剛開始,熊仔靜靜的,有點蒼白的,即使穿上花俏驚喜的服裝也並不熱鬧、並不多話。但說到押韻時他眼裡就有了神,順得很,講起自己歌詞裡的韻,中文、英文、母音、雙韻和三韻⋯這些多重字詞好像浮在空中的密碼,熊仔念起饒舌,是他的歌詞,瞬間就擴大為他的語言多重宇宙,交錯著字符與聲韻之謎。

把自己的恐慌症寫成歌,有了病識感才能面對它,是熊仔走過黑暗後的心情。
把自己的恐慌症寫成歌,有了病識感才能面對它,是熊仔走過黑暗後的心情。

寫下末日病識感 連韻腳都超好

有趣的是,當熊仔解說的時候,前面彷彿有著地圖,但當他不說了,浮動的地圖閃退,那些聲韻又再次成了熊仔的密碼。他才是那個知道每顆石頭意義的饒舌歌手。

「從2021開始尋找自信/穿上慢跑鞋我開始制訂/自律/routine⋯」,〈自信〉是被稱為「韻腳無限總裁」的熊仔,面對恐慌低潮後寫出來的歌,是一首誠實挖掘與面對自我黑暗的歌。看似是不炫技地。不過熊仔依舊閃過得意的笑容,笑笑:「它韻律超好的。」

對熊仔來說,使用韻律是肌肉的習慣。但他3年前,在上張專輯收尾時,常常壓力很大,覺得要世界末日,「當下會非常確定說,我這一刻就要死了。」甚至覺得,自己是不是寫不出歌了。直到有了病識感,他開始看精神科醫生、運動,做日常記錄的練習,「每天花3頁的篇幅,寫什麼沒有關係,不要有負面聲音,再爛也沒有關係,就把它寫出來。」

熊仔會把經紀人的「諄諄教誨」寫進饒舌裡,且視為靠北金句,他說,就還是想用音樂來偷嘴。
熊仔會把經紀人的「諄諄教誨」寫進饒舌裡,且視為靠北金句,他說,就還是想用音樂來偷嘴。

熊仔說:「有一天晚上,我就是用這個方式一氣呵成寫完這首歌。」而他把這樣的一首歌放在專輯第一首,是最硬的一首。熊仔說到,他自認創作風格是苦笑型,不是純粹苦,也不是只有笑。「所以一進門,看到一堆殘破的東西(指他病時的心理狀態),但是你往裡面看,會看到不同的房間。」

為什麼會生病?熊仔自己也想過,是他拚盡全力把上張專輯完成之後,卻好像沒有得到相對的肯定。他擅於給出譬喻,於是他說:「要怎麼把5歲小孩的夢想殺死?如果他喜歡畫畫,就跟他買畫。再來,不論他畫得好或壞,就降低價錢。本來畫畫是因為他喜歡,而不是為了外在的獎賞,但當有人來買他的畫,他付出努力卻沒有應有回報⋯再來叫他畫的時候就是痛苦了⋯」熊仔說著那個破碎的自己,「我覺得我那時候應該是面臨類似的感覺。」

進入商業體制中,熊仔更拚盡全力,卻見到自己被磨損的熱情。幸好到了至今,熊仔說,現在他在一些時刻點會滿感動的,像是母帶終於修改完之時,「原來這一切還是有意義的。」

不刻意秀超強肌 用它支撐饒舌

從建中到台大研究所,熊仔念的是理科。過去作品70%是理性,但到現在,已經調到30%是理性(數字還是標誌著某種理性)。初衝進音樂圈,他必須證明自己,那些連續綿延、快速敲打的韻都讓他炫了技。技藝更成熟了,鋒芒也不一定要如針叢刺,「現在這些已經變成肌肉記憶的東西。不會說腿練超強,就一定要用到。腿練超強,它幫助的是全身協調。」

「腿部肌肉很厲害,只需要用它支撐我就好了。」但熊仔的確有著很厲害的肌肉去支撐他的饒舌,而當他說起這些部分時,你甚至會覺得,這不是那個一開始只打算盡宣傳義務的熊仔了,因為接下來要說的,是他的熱情,是他的技藝。

家裡是書香門第,熊仔從小被要求背古文。雖然他的韻已不分中英文,但他調整了一下姿態說,「我發現我好像根本沒有在訪問裡講過關於韻腳這件事,對我來說這個東西已經是太基本,你身為饒舌歌手本來就應該要注重的東西,但是我相信在大眾眼裡,是沒有發現它的奧妙。」

熊仔押韻押的不只是韻腳,中英文的切換、獨特的發音等收發於心,讓他的饒舌韻成為獨特的武器。
熊仔押韻押的不只是韻腳,中英文的切換、獨特的發音等收發於心,讓他的饒舌韻成為獨特的武器。

熊仔說起很基本的雙韻,以詞為單位的押韻,舉例說明如「黑特/hater/回合/沒輒/對了/為何」,而在他的歌詞裡,押韻比沒押韻的還多。「為什麼有些歌聽起來很順,不只是我,大家都在做這件事,所有饒舌歌手,押雙韻已經是基本,任何一個人,你看他的歌是雙韻起跳。而我所謂的韻腳庫沒有單韻的東西,那不值得記錄,我基本上都是四、五韻起跳。」

過河步伐是藝術 重點在風景裡

這像是熊仔的饒舌技巧課,不過在這些技巧之外,熊仔還講了最重要的事,那是一個創作人,在技藝之外,所要展示的景象。

「之前社課時我常講,寫歌是個過河的藝術。韻腳像石頭,要踩上去踩著它過河。」他說,押愈多韻可以幫助人走得更穩,「太久沒有押韻的話,一顆石頭離下一個石頭好遠,你沒有辦法渡河。但是如果你一直在押韻,一直這樣迷蹤步,你到底是在上面跳舞還是要過河?」

熊仔說起,在初生之犢時期荷爾蒙很多時,年輕的饒舌歌手特別容易對別人的言語對號入座,「是不是看我沒有!」不過他笑笑,現在大家都長大了。
熊仔說起,在初生之犢時期荷爾蒙很多時,年輕的饒舌歌手特別容易對別人的言語對號入座,「是不是看我沒有!」不過他笑笑,現在大家都長大了。

當然,或許有人只是想用最華麗的姿勢過河,那個過程本身就是意義,但熊仔說:「所謂河過去以後的風景,對我來講,才是歌的內容、它的意義。」所以在〈自信〉中他展露自己的不自信,內心廢墟荒蕪的那一面,看到他那一岸的天黑黑。

字句記述著迷惘 致未來的自己

或許是有感台灣人對星座的執迷,熊仔看了很多論文做功課,寫出女生與直男之間星座觀的交叉比對,是反星座的〈星座學家〉,但當然這就不苦了,「不想占星/只想把你心侵占/與其戰星座 /不如一起去看星戰」,聽了會笑,不苦不澀超級順。「因為,如果整張都是很硬的,我不知道聽完會害了一個人,還是幫助一個人?」

熊仔(右)新作〈星座學家〉找來9m88(左)合作,有著偽老歌的科幻氛圍。(翻攝自熊仔IG)
熊仔(右)新作〈星座學家〉找來9m88(左)合作,有著偽老歌的科幻氛圍。(翻攝自熊仔IG)

歌是載體,他第一張專輯,曾有一首叫〈信〉的歌,是一個人寫信給欣賞的歌手,而對象就是熊仔。當然是熊仔寫給自己的信,那時候歌裡所記下的迷惘與徬徨,也許到現在都沒有解決,但最珍貴的,正是這一路上,至今對自己的困惑,那可能仍是許多待萌發的起點。

而這首第一張專輯裡的歌,讓有些粉絲會寫很長的訊息給他,熊仔說:「我都會回,很感謝有這樣的聽眾。如果這首歌在他低潮時給到能量、真的有救贖到人的話⋯」他再說了:「連我自己有時候心情不好,也是會回去聽一下那首歌,因為那首歌的能量滿純粹的。」當時的能量,補給了現在的他。

造型:陳慧明/服裝提供:MOSCHINO(微笑太陽西裝)、VERSACE(街頭風塗鴉襯衫、短褲)/化妝:理惠(二十一克拉)/髮型:eden(Flux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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