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專訪全文】兩岸關係發展成區域問題　蔡英文：強化經濟國防民主三大籌碼

兩岸關係日益複雜，執政即將屆滿二年的蔡英文總統，15日在官邸接受本刊專訪時表示，兩岸問題已發展成區域問題，她不斷要求國安單位，對於周邊及國際情勢掌握要強化力道，除了設立國防研究院外，也要求相關單位要進一步強化政治評估的能量，累積自己的籌碼，把經濟及國防都做好，最重要的民主機制也要夠強，這才是我們最大的籌碼。

蔡英文也首度透露，已拜託前央行總裁彭淮南，整合國內的經濟研究單位，以協助政府做好策略擬定的基礎。

對於民進黨重新執政前，台灣經濟發展不被看好，但亞洲開發銀行預測今年台灣經濟成長率可達2.9％，蔡總統說，經濟呈現穩定成長的關鍵在於內需扮演重要角色，及國家發展的方向明確，總體經濟策略跟政府的決心都到位。

談到年底選戰，國民黨喊出要以選票教訓民進黨，蔡總統也強勢回應說：「我們現在做的都是他們想做沒做、不敢做的事。」執政二年急行軍，她列舉年金改革、轉型正義、社會住宅，都是政府花費巨大政治成本努力在做，「國民黨卻要回過頭來教訓我們，聽起來有點諷刺。」

關於台北市長選舉是否會再度禮讓柯文哲，蔡總統語帶保留地說，目前仍未定案，「所有選項都在。」民進黨會把基層的感受納入考慮，台北是都會選區，人選不用急於一時，「做出周全決定，比做出快的決定更重要。」

此外，蔡總統的母親3月初辭世，鮮少在媒體前談到母親的蔡總統，也在訪談中細數母親的拿手菜，其中，最令她難忘的家常菜，就是生病時媽媽都會煮的「魚湯麵線」，最具療癒效果。

以下是問答全文：

因應美中台新情勢　請彭淮南整合經濟研究單位

問：總統即將在520就職屆滿二年，兩岸關係一直未能突破，亞太地區情勢也一直處於不穩定狀態，台灣在大國博奕之下，因應對策是什麼？總統曾說過：「我們不一定要當棋子，也可以當棋手。」目前在美中對抗的態勢下，台灣有何順勢操作的機會？

答：我相信是有的，但是所謂的策略，當它發生的時候就會做，當它還沒發生的時候不會講，我們必須做足功課、掌握情勢。

• 三要事　急行軍強化中

問：也就是說要把兩岸問題放到區域安全的架構下來談？

答：現在兩岸問題已經不是單純的兩岸問題，尤其這二年發展，這是區域問題，所有區域都加入這一盤局裡，在這局裡面互為作用，大家都在累積實力也評估情勢，時機到了，在最適合的時機做最適合的作法。

首先我不斷要求國安單位，對於周邊情勢的掌握，以及國際情勢的掌握要強化力道，這也就是我們除了在現有的國安會機制下，又設立國防研究院的原因，將以國防研究院作為基礎，強化戰略研究。

第二，我們要做精確的政治評估，政治評估與分析的能量要進一步強化。

第三，我一再要求所有政府機關研究與分析能量要加強，比如說，在經濟戰略方面，我有拜託我們的彭淮南（央行）前總裁，因為他現在比較有時間，從他任總裁時候到現在，我都一直跟他一起工作，因此我請他把所有台灣的經濟研究單位做整合，如果能量不足的我們就去補強，也讓他們有一定程度的分工，無論從整體面到經濟面，或者在不同部門經濟分析上面，都要做一個好的政策分析與研究能量，目前正在整理。

所以一方面由國防研究院處理戰略層次，另一方面，經濟策略的研究，現在跟彭前總裁一起做，以後做任何決策要有好的情資與資料收集，還有研究與分析，作為策略形成過程中的基礎。

累積自己的籌碼，經濟要夠強，國防要夠強，最重要民主機制要夠強，這才是我們最大的籌碼，這三件事就是我們二年來以「急行軍」態勢在做的事情，要把經濟做好、國防做好，民主做得夠強，這三件事是我們最重要的事。

問：新南向政策一直是總統上任後希望推動的重點工作，能否談談有哪些具體突破？例如綠能投資？台灣的優勢如何發揮？

• 新南向　與台灣互補高

答：東南亞國協與南亞是下個階段成長速度最快的區域，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忽略他們的重要性，所以我們講新南向後，韓國也講南方政策，美國也回來講印太戰略問題；換句話說，這一塊是各方都覺得非常重要的地方，發展潛力也很高，而且現階段跟台灣經濟與產業的互補性很高。

以台灣醫療產業為例，在新南向國家很受歡迎，尤其是台灣的醫院管理做得很好，連中國大陸都想學，所以從醫院管理到醫療技術，這些都是很多新南向國家發展時想借重的經驗。

另外，很多國家需要我們農業技術，而且他們要的不只是農業技術，還有農業經營模式，我們與新南向國家簽署合作中最多就是農業單位。

新南向的國家也希望學習台灣的科學園區，讓他們的國家也有科學園區，顯示台灣科學園區發展的經驗很成功，其實台灣有很多他們要的東西，更重要的是，他們有很多年輕人，願意來台灣上課學習，甚至受職業訓練，或者來台跟企業參與實務訓練，當他們回去以後，把台灣企業也帶去新南向國家投資，因此人員的訓練交流其實是新南向政策中非常重要的層面。

二年急行軍　內需扮經濟成長重要角色

問：民進黨重新執政前，國際普遍不看好台灣的經濟，甚至當時經濟學家都看衰，認為我們GDP有保一危機，但事實上，台灣整體經濟數據一點都不輸給韓國、新加坡，我們堅持做了哪些事？目前施政邏輯會持續嗎？

• 基礎差　GDP逆轉升

答：2016年接手時，前一年的經濟情況GDP只有0.81，以致於很多人預測2016年經濟成長保一很困難，這有幾個原因，長久以來累積結構性原因之外，上一個政府沒有及早進行經濟轉型，我們的基礎建設也相對落後，很多國際機構在評論台灣經濟都說，台灣的基礎建設不足；另外，台灣內需一直都沒有辦法成為支撐台灣經濟的支柱之一，以致於國際市場波動會影響到我們的經濟成長。

在這樣的背景之下，2016年接手時，大家對經濟表現都不看好，所以我們在這二年幾乎是以「急行軍」的態勢，努力改善經濟，2016年不但保一，甚至到1.5，去年2017年經濟成長率達到2.86，今年亞洲開發銀行最新預測，預估台灣經濟成長率達到2.9，還有持續上調的機會，可以看出在我們執政以後，經濟成長呈現一個穩定成長的趨勢，或許會覺得還是很不滿意，但是我們確實扭轉劣勢，從往下走變成往上，而且是穩定成長。主要是我們國家的發展方向明確，而且總體經濟策略跟執行策略的政策都一一到位，該通過的法律也都通過。

因此有幾個重要的事情正在發生，台灣出口成長非常的大，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，很多的經濟觀察家也觀察到一件事，2018年開始，台灣的經濟成長內需將扮演很重要角色，這些內需從哪裡來？內需主要來自於五加二的經濟轉型計畫，前瞻基礎建設計畫今年要開始啟動，再加上讓股市可以在基本面與政策面支撐下，股市維持很活潑的態勢，或許很多人會講股市是跟著國際股市走，確實也是如此，但仔細觀察一下我們的股市，相對抗跌性是比較高，顯現出來基本面是好的，政策面也是一致，另外，股市也會帶動國內消費。

• 陸客減　來客卻更多元

同時我們今年公務人員加薪帶動企業加薪，這個加薪也會讓民間消費可以成長，更重要一件事，我們二年之內推出稅改方案，減輕中階或低階收入者的稅務負擔，比如說年輕人月薪3萬元以下幾乎是不用繳稅，四口之家123萬收入以下不用繳稅，消費能力事實上是增加的。

問：以觀光業來說，包括日韓等國，都跟台灣一樣面臨陸客大退潮，但這二年來台觀光客不減反增，我們堅持做了哪些事？

答：過去觀光業很大來源是中國大陸，我們跟其他國家一樣，受到中國管制團客數量的影響，但即便如此，2017年也提早達到1000萬人次的旅客，而且來台旅客國籍呈現更健康的分配趨勢，雖然我們最大觀光客來源國還是中國大陸，但是還有日本、韓國這些東亞國家，尤其是韓國觀光客增加的速度很快；另外東南亞國家來台旅客增加速度更快，幾乎已經是第二大觀光客的來源，成長的空間更大，這幾個重要來源平均分攤整體觀光客的量。

另外，以前都是團客為主，坐著遊覽車行色匆匆的走完台灣一圈，尤其在一條龍的作業下，台灣本土收到的利益有限，但是這二年趨勢很有趣，自由行一直增加，以前的自由行占四成，現在自由行大概占5到6成，這一次花蓮地震有些大陸觀光客也在那裡，他們都是自由行。自由行跟團客不同，比較能深入旅行，跟在地連結與在地業者提供服務的品質跟量都增加，跟我們的在地受益程度會比較高。

像花蓮鳳林就被選為全世界慢遊城市之一，希望將來從走馬看花式觀光走向深度旅遊，甚至體驗當地慢活，我們觀光業也面臨產業轉型過程，終究會發展成來源多元、品質是好的、旅客消費力更強，直接受益就是國內業者。

• 做難事　趁政治能量高

問：政府花了很多時間在重新打底，總統曾說要把困難的問題在任期前二年先解決，也就是您之前說過的基礎工作，為何會選擇先解決難度高的？如果讓人民來看政府的期中報告，這二年您覺得最滿意的工作是什麼？未來二年最希望完成的工作是什麼？

答：我覺得很多人都會問我這個問題，為什麼一當選就要選最難的事情來做，可是如果現在不做，將來就沒有機會做，因為很多事情需要時間去做，而且是在政治能量最高的時候去做；過去有幾個例子，比如1990年代，李登輝總統曾經試圖要司法改革，召開會議也有很多具體結論，可是司法改革會議召開完後，政黨就輪替了，民進黨執政但國會多數在國民黨手上，就沒有執行司法改革會議結論的機會。另一個例子，2014年國民黨勉強拿出一個年金改革方案，已經是執政最後期，沒有能量也沒有決心去做年金改革，所以也沒有成功。

一個負責任的執政者如果要做事，改革需要很多的工程及時間，能夠把你的工程做完並發生效果，對一個執政者來說「是一個選擇，也不是一個選擇」。因為時間是有急迫性，年金有急迫性，司法改革難道沒有急迫性嗎？很多改革都有急迫性，你必須在執政一開始就做這些事情，當然很多人都問我說一定要開這麼多戰場嗎？我也常常問我自己：「不做可以嗎？」但是我的答案都是：「一定要做。」難得有這個機會，人民給你這麼大的付託，給你執政，給你國會多數，就要盡我們所能做最艱難的事情。

前二年確實很辛苦，整個行政、整個政府部門，在國民黨執政時期，已經熟悉國民黨執政邏輯與做事方法，要把同樣一個政府部門轉到改革方向，必須要有一個轉軌的過程，剛開始提出改革方案，政府部門確實是有一點抓不到方向，不容易瞭解為什麼要做這件事。

你問我這二年最滿意的事，我們花了二年，與政府部門工作的同仁把改革的藍圖、轉型的藍圖做出來，把路徑做出來，把相關的執行策略都做出來，放到改革與轉型的軌道上，把政府部門放到軌道上來運行。

• 時間長　手段會溫和點

問：政府進行改革及政務推動，必須在價值理想與現實之間不斷衝突與妥協，例如年金改革、勞動政策、司法改革與能源轉型都是您競選時的政見，解決這些問題，也面臨反彈，如何看待這二年來社會的衝突？就步調及方法上，政府從中學到最大的啟示是什麼？

答：希望在比較寬廣的空間與時間做改革，手段相對會比較溫和一點，我常常在講，如果年金改革在前一個政府時代就開始，多了8年時間，就會讓整個年金改革時間可以拉長，空間就大，改革會比較緩和，但時間變短，破產時間逼近，你的空間也被壓縮，必然會讓很多人感到不適應，甚至有一些退休的人年金被調整，不能夠接受，甚至感到非常不舒服，這些社會上的不滿，確實是有。

我們不斷持續地去修補原來的方案，不斷做社會溝通與平衡，我相信這些陳抗或社會衝突會慢慢降下來，年金改革工程很重要，國家財政可以在退休年金給付上不要有過大壓力，多一點的空間來做政府或其他部門的薪資調整，也可以減稅、做長照與基礎建設，為下一個世代來做投資，所以我是很感謝這些願意接受年金改革的人，在給付受到影響下，仍願意面對與接受這樣的改革。

五加二產業突圍　智慧機械新兆元產業

問：民進黨20年來支持度起伏和年輕人支持度有正相關，但勞基法修法以來民進黨面臨年輕選民很大反彈，總統如何看待此警訊？

• 五加二　轉型擺脫低薪

答：那個民調是針對勞基法修法，那次修法過程中很多年輕人有這樣的感覺，我們也覺得很痛苦啦！我們希望給中小企業留一些空間，因為他們（年輕人）希望我們做到8、90分，但我為了替中小企業留一些空間，我們做到了70分，他們因此覺得我們做得不夠，但我們也覺得將來我們有能力，還是會持續往前做，這二年來我們在勞工權益上其實做了蠻多事情。

即便是很多人批評的七休一，但是我們來來回回、幾番周折，七休一變成是這個社會必須遵守的原則，只是在有些例外情況下，我們還是要給業界一些空間做過渡，甚至於輪班間隔11小時也變成法律，這些以前都沒有，只是我們希望可以多留一些空間給台灣中小企業。

問：推動五加二產業，帶動台灣產業轉型是您很重要的施政目標，目前落實的成績當中，您最滿意的是哪些？您一直希望落實基礎建設更新，從內需改善國內經濟，總體來說，除了前瞻建設之外，您希望政府還需要努力的方向是什麼？

答：我們會持續推動五加二轉型計畫，因為這個轉型計畫會帶來更高品質的就業機會，整體薪資會往上成長，多管齊下讓年輕人脫離低薪困境，五加二計畫有看到成果，其實有個產業部門顯現的成果相對快速，一個是機械產業，一個是ICT（資訊及通訊科技）產業，這二個加起來就是「智慧機械」，表現非常好，我在選舉的時候跟業者坐下來聊天，就跟我們說一定要進入兆元產業，現在已經是兆元產業，前幾天看報紙，還說要進入第二個兆元；另外一個是國防產業，大家都覺得靜靜的，可是國防產業在一段時間準備後會快速往上走，中科院有能力一次招收2000個年輕工程師，就可以知道將來所需的量有多大，再加上潛水艇製造，我相信國防產業帶動產業與就業效果會顯現出來。

第三個就是能源，無論是光電、風電都會有很大成長，用電就是很強的內需，大家都需要潔淨能源，非核家園、潔淨能源是我們共同目標，能夠達成最重要的就是風電或天然氣等等，我們在開始離岸風電整套設計的時候，其實是很艱辛的過程，要在離岸設立風電所需要的海事工程、製造能力，甚至融資專業的能力，也跟其他領域不一樣，我們有的是好的製造能力，還有充沛的資金，怎麼跟國外帶進來的這些能量、經驗與技術結合，這是一個很大的工程。

再過一段時間，經濟部就要決標第一波有哪幾家來做，所有世界上著名的廠商都來了，他們都會來拜訪我，我都會問他們說：「你們為什麼願意來？」他們講了二個很重要原因：「第一，風場條件很好；第二，政府的決心很清楚。」所以這一、二年我最深的感受是，只要政府有決心、目標明確，企業就知道要往那個方向去，這是為什麼IBM、微軟、Google都要到台灣，道理很簡單，因為人才多、政府決心夠。

問：總統曾說台灣不能缺電，但政務委員張景森接受媒體訪問時表示，反核衝過頭應該要有過渡，您對這樣的看法？

答：目標是2025非核家園，等於是三個核電廠退役時間，這個2025非核家園政策是我在2012選總統時提出，但我到2016年才當選總統，等於是少了四年時間來做這件事，挑戰性確實很高，但不能因為挑戰性高而不做，因此我們一執政就修改電業法，讓再生能源有全力發展的空間，同時也加速汰換現在的台電發電設備，例如超超臨界設備，就是汙染比較少、發電效率比較好的機組，並調整發電比例，讓天然氣比重增加，減少空氣汙染。

整個能源轉型跟使用能源配比都是很大的挑戰，或許有人希望政府一夜之間就讓核電完全停止，但這確實相當困難，2025非核家園是讓現在的核一、核二、核三如期退役，所以沒有考慮提前退役這件事情，張景森講的還是如期退役。

• 推司改　避與社會脫節

問：二年前您在就職時提到落實司法改革，這段期間也召開司法改革會議，您認為交給人民最有感的司法改革成績是什麼？

答：我覺得人民對司法的不信任是來自對司法的不理解，而司法對人民的期待也有距離，因為它太專業，傳統也講究司法獨立，結果它們就自己獨立在專業部門裡，久而久之就孤立了。

人民的想法要如何放進司法的專業，人民要怎樣去了解司法的運作，最好的方法是讓人民走入法院，就是我們現在講的國民法官制，雙方可在法院接軌，有討論的地方，司法判決就有了外面思考的元素進去，人民經過這套程序，也知道司法運作的邏輯是什麼。

另一方面，有些司法人員的想法或行為，不盡符合人民期待，前陣子有件職務法庭案件，引起社會譁然，司法院當下做了很重要的決定，以後職務法庭不再由法官審法官，需要加入外面的人一起來看問題，避免與社會脫節。

另外，有時民眾上法院碰到A法官是持這個法律見解，碰到B法官又有不同見解，導致判決結果不一樣，讓人民覺得訴訟好像要碰運氣。將來會有一套大法庭制度，也就是最高法院要擔起責任，統一解釋法律，不要讓人民覺得訴訟要靠運氣。

司法改革還有一環，就是司法人員怎麼訓練，法律是人民生活經驗的總結，如果學法律沒有足夠生活經驗的話，那法律就是死的。這次司改有個很重要的突破，未來不論法官、檢察官、律師或政府部門的法律人，將來都要一起考、一起用、一起訓練，讓他們在不同部門歷練，讓他們具備足夠歷練再擔任法官或檢察官。

藍嗆選票教訓民進黨　國民黨該做沒做還敢教訓我們

問：國民黨喊出2018年底要用選票教訓民進黨，面對這樣的叫陣，您有什麼回應？

答：聽起來有點諷刺耶！我們現在做的很多事都是他們想做沒做、不敢做的事，或是應該做結果沒做的事，我們做這麼多，他還要回頭來教訓我們？例如年金改革，馬總統不是說不做就像火車要墜崖嗎？他跟我交接時也說是很急迫、一定要做的事啊！可是他任內沒成功。這二年我們花這麼大政治成本做這件事，國民黨還教訓我們嗎？

我們做轉型正義，轉型正義是威權政治體制下，政府傷害到人民權益甚至生命的事，誰最適合做？就是國民黨啊！結果國民黨迴避責任，由民進黨來做，這也變成要被他們教訓嗎？我們花了這麼多時間、精力，幾近以急行軍方式讓台灣經濟結構扭轉回來，這些都是國民黨執政時早就該做的事嘛！我們現在做，他也要教訓我們嗎？

我再舉個例子，房價這麼高，前政府執政8年房價漲最多，現在我們盡全力做社會住宅，讓年輕人在都會區有安身立命之地，他也要教訓我們嗎？所以例子舉不完，2016年人民選擇我們，就是對國民黨失望，我們也義無反顧地去做，或許急行軍過程中，姿態不夠優雅、做得不夠完整，我們會盡全力補齊，但國民黨要教訓民進黨，我是覺得有點諷刺啦！

• 重基層　徵召蘇戰新北

問：台北市長柯文哲在台灣主體的主張和民進黨立場有些不同，民進黨若繼續禮讓柯，要如何說服支持者？

答：這個事情我們到現在都沒有決定，所有選項都還在，我們也誠實地告知柯市長，支持者對柯市長台灣價值的期待，希望他能做些確認。另一方面，必須考慮整體選戰布局及基層感受，大家都知道民進黨基層最重要，黨搖搖欲墜、最困難時，基層沒有散去，才能再次執政，沒有民進黨基層支持，很多決策不能被貫徹。所以這個階段還是要做基層意見溝通、民代整合，還有黨內布局再次評估。台北市是都會選區，選民考量選舉時資訊較豐富、較快，北市人選不需要急於一時，經過深思熟慮後，我們做出最周全的決定，比做個快的決定來得重要。

問：去年賴院長組閣時，總統曾期待未來民進黨由中生代接班，今年大選大多數縣市交給中生代，但關鍵的新北市反而徵召蘇貞昌當領頭羊，是因應不同選區調整的策略嗎？

答：新北有400萬人口，幾乎就是台灣的翻版，本來希望新的世代可以接棒，也給一段時間讓他們努力，但這麼大的地方一下子要他們接棒，確實有困難。2008年以後，民進黨在新北選舉都是較有分量的人，比如說2010年我當主席時自己下去選、2014年是前行政院長游錫堃，2018年就請另一個前行政院長。蘇院長在台北縣長時期執政成績非常好，很多人在新北都很懷念他，這次新北市是非常重要的選區，所以還是煩勞蘇院長領軍。

• 盼傳承　信任菊擔要角

問：2014年選舉民進黨拿下13個縣市，今年有沒有設定目標？除了新北市勝選當指標外，期中選舉對民進黨最大的意義是什麼？

答： 民進黨長久以來地方執政成績都不錯，希望有些地方換手後，新世代可以順利接手，把優良執政傳統傳承下去，讓全台各地執政品質越來越好，這是最大期待；其次就是很多改革、轉型努力，都到了關鍵時刻，前面二年確實是最困難的，選舉時民眾比較會花時間聽政治人物講話，我們利用這個時機好好地對社會大眾溝通，期待這次選舉，人民給我們多一份鼓勵，讓改革能量可以累積。

問：去年賴清德組閣，最近陳菊北上，如果賴院長是總統的執行長，菊姐應該是幕僚長，外界視你們三人為鐵三角，這樣的人事布局考量是什麼？菊姐除溝通外，還能補強哪個部分？

答：整體執政團隊，不論行政、立法部門、中央或地方，重要的位置都到位了，菊姐這時加入中央執政團隊有二個重要功能，第一是她的從政歷練非常多，又是民主革命世代標竿人物，社會對她很信賴，所以對外溝通上，菊姐扮演很重要的角色。另外，菊姐是很有分量的人，在黨內可讓意見整合更順暢。

懷念媽媽的手路菜　魚湯麵線最療癒

問：美食往往與記憶有關，您最懷念媽媽的哪一道菜？

答：我媽媽是一個很好的廚師，好吃的菜很多，其中有一道台灣人常吃的「五柳枝」，是我最愛吃的，尤其是魚頭。我還記得身體不舒服、生病時，媽媽會煮「魚湯麵線」給我吃，非常有療癒效果。她還會煮鹹稀飯，稀飯裡加一點肉末，然後把菜切碎放在裡面。此外，我媽的炒米粉也很好吃啊！我超愛吃炒米粉，但媽媽覺得不好消化，一個禮拜只能吃一次，通常都是禮拜天全家在家，中午就吃炒米粉。還有蛋包飯也是我喜歡的媽媽料理。

問：似乎民進黨比國民黨給更多女性從政空間？

答：民進黨是蠻活潑的政黨，2008年會選出和民進黨沒有很深淵源、台語講不好、沒選舉過的女性（蔡英文）擔任黨主席，代表民進黨是敢於嘗試新選擇的政黨。

問：曾有中國媒體形容「單身導致蔡英文政治風格偏向極端化」，也有台灣媒體以「沒結婚的小英總統下班四處跑」當標題，你怎麼看？

答：這二個講法都是錯的，我相信沒有人說我極端，倒有人說我有點溫吞，但連溫吞我也不能接受，做領導人本來就是該硬的時候硬，該溫和的時候溫和，要看整體國家利益在哪裡來決定。如果不是惡意，我相信講這些話的人，性別意識有問題，這樣的媒體人，我覺得需要再教育。

問：國外不少知名女性發起＃ME TOO運動，總統對保障台灣女性人身安全有什麼想法？

答：很多男性覺得要尊重女性，但不知道做了什麼事會讓女性不舒服，甚至可能覺得是善意的表現。性別教育確實需要強化，#ME TOO這件事我覺得蠻好的，女性要勇敢站出來說不喜歡，男性不能用自己的標準判斷行為，而是用女性感受來判斷。近來司法院長許宗力帶頭上性別平等課程，就是件好事。

問：若google「小英、震怒」等關鍵字，會跑出很多項目，總統是不是常生氣？

答：被媒體這樣報導時，我都會問，我昨天有震怒嗎？可能和講話態度有關，有時講話較直接，口氣還是一樣，那就不算震怒。我長期接受談判訓練，講話有點間接、留餘地，傳達訊息不直接，現在比較重要的事會用直接的方式表達，脫離以前外交官的講話方式，當我直接的時候，大家以為我在震怒，其實是沒有啦！

當總統　失去很多自由

問：從蔡主席到蔡總統，有什麼改變和沒改變的？

答：我覺得差不多，做蔡主席時，在街上比較多，做蔡總統時，在會議室比較多、公開講話多了很多。不過，當主席時聽眾是支持者、黨員，總統的聽眾是全台灣的人，所以講法和使用文字都要顧及不同聽眾。我對群眾的親近感還是一樣，很想和他們握手，但隨扈就站在旁邊，某種程度行動受到限制。

問：當總統後比較不自由嗎？

答：因為安全防護的關係，每到一個地方，地上有圈圈、叉叉，就知道應該要站在那裡，連站在哪裡都不能選擇，以前當主席、教授時，自由度相對較高，總統的自由度差很多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