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影評】《健忘村》的美麗新世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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談陳玉勳的《健忘村》,可從5年前他在《金馬10+10》中的短片《海馬洗頭》說起。《海馬洗頭》說的是一個女人想洗去一段傷心記憶,《健忘村》則描述坐上村長位子的人,想操控全村記憶。從一個女人到一個村長,故事一樣有愛情,但洗頭升格為洗腦,視野更廣,以黑色幽默塗鴉未遠的歷史,處處是放諸四海皆準的隱喻。
《健忘村》裡的舒淇與楊祐寧有感情對手戲。
記憶的留存、消失、置換與回復是許多科幻片鍾愛的主題,《健忘村》雖是模糊時空的華語時代劇,卻蘊含西方科幻電影常有的「美麗新世界」未來感。陳玉勳為《健忘村》發明的「忘憂神器」,讓《海馬洗頭》的海馬(象徵人腦內管記憶的「海馬迴」)化為一隻隻銅海馬,解憂思如蠶絲,不再作繭自縛,戴上即可忘憂。
《健忘村》開創賀歲電影前所未見的風格。
全片主場景「裕旺村」是地處偏遠的村落,也是各路人馬匯聚的寶地。在野心土豪曾志偉看來,是預言出皇帝的龍穴;在村長顧寶明眼中,是將帶來錢財的火車站預定地;但道長王千源更在乎此地不為人知的寶藏。政治的、金錢的與更神秘的目的,加上村人的感情糾葛,使得「裕旺村」是名副其實的慾望村。
外來人口組成的「裕旺村」先來後到,各有理由。曾是「雙面人魔」、「黑風毒雨」的土匪,聚在一起歷經時日,建構起村內的權力和情感關係,直到打著「天虹真人」名號的王千源出現,以「忘憂神器」幫助村民「清除悔恨與罪孽感」,重新建立秩序,同時顛覆既有的階級。
連哄帶騙、利誘與暴力下,掌握「忘憂神器」者一一擊破村民的心理防禦,「裕旺村」的集體記憶也跟著流失。當命運悲慘的女主角舒淇一覺醒來,竟幸福地微笑,感覺「好像做個夢,但又記不得」。失憶的泛白微光中,眾人齊喊「村長好」、齊唱「沒有田貴怎麼辦」、「春眠不覺曉,我們睡得好」的頌歌,反烏托邦寓言的諷刺內涵,昭然若揭。
失去記憶等同失去自我與認同,不再有名字,可以是「路人甲、乙、丙、丁」,任人編派,為虛構的甘苦哭笑。《健忘村》裡的選擇性「忘憂」,輕者消去煩惱、如同一張白紙;重者「不痛」、「不癢」,無魂有體。「忘憂神器」的神,不在忘憂,而是操控與洞悉,一旦交出自己,只能任人擺布。神器觀看的設計,以復古的偽紀錄片方式呈現,也有真與假、黑白與彩色、記憶與現實的多層對比。
《健忘村》主要演員張孝全(右起)、舒淇與王千源。
《健忘村》講小我記憶如同講大我歷史,挖掘過去,憑藉的是文字與考古。暗藏的情書、挖寶時「出土」的屍體、還有忍不住自發的好奇心,看似荒誕不經,卻打開屏蔽,浮現真相。愛情記憶是全片忘憂啟動的動機,也是反轉的轉機;想記的記不住,想忘的忘不了。
影迷看《健忘村》也許聯想到《記憶拼圖》的片段與斷片、《王牌冤家》的忘情診所、《極光追殺令》的黑暗城市、或是《讓子彈飛》的鵝城與借古諷今。但由清朝過度到民國的《健忘村》以誇張的肢體動作、說話腔調,大開另類偶像崇拜的玩笑,彷彿昨日舊事;土地開發、強占民地、文創觀光,又如新聞話題,一切似曾相識。
兩岸三地影人合作的《健忘村》,虛擬出一座亮白逼人的桃花源,開創賀歲電影前所未見的風格,尤其貫穿全片的舒淇,含恨又含淚、含怨又含笑的矛盾細膩轉折,是全片一大看點。
《健忘村》裡真正健忘的最早死;沒更動記憶的最笨;被迫忘記的人會說「忘了真好」;只有村長會說「你想太多了」。但觀賞《健忘村》不妨「多想想」,自行對號入座,發現機關。
(首圖:《健忘村》編導陳玉勳讓女主角舒淇在片中大有發揮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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