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北市青島東路立法院附近，大大小小餐廳超過20家，位在喜來登飯店正後方巷子的珍品小館，地點最不起眼，少有過路客經過，但週五傍晚5點半一到，一組組訂位客人開始湧進。此時有散客上門，在餐廳外抽菸的老闆才要帶進門，就被老闆娘連聲抱歉擋下。
台灣老店／捱過風雨料百味 珍品小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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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法院附近的一條小巷裡，藏著默默開了25年的「珍品小館」，店面不大，菜色卻涵蓋大江南北。因地緣關係，不少立委愛在此聚餐，老客人也知道，在這請客最經濟實惠，口味家常卻不失功夫。
老闆黃朱華16歲就在北平館子「西來順」當學徒，從北平、客家、廣東菜一路做到主廚，在金門當兵時還被參謀長挑進「小廚房」。他和太太創立珍品小館，前10年無一日輕鬆，靠兼做保險補貼；好不容易做出口碑，買下宜蘭透天厝，卻遇上疫情重創，慘賠上千萬元，房子還沒住過就賣了。
扛著壓力，夫妻倆仍咬牙撐住。珍品小館端上的不只是一桌家常菜，更是夫妻倆走過風雨，穩定如昔的味道。
菜色多元 細節不馬虎
「今天都是熟客，這桌是警政署、那一桌6點是第一產物…萬一客人到了，他們還沒吃完怎麼辦？怎麼能讓訂位的客人等。」果然6點一到，11桌就全滿。因為在立法院附近，也有很多立委曾在此請客，「蔣萬安、韓國瑜、王定宇…很多都有來過。我跟姚嘉文資政最熟，我敢跟他撒嬌，他喜歡吃鍋餅、酸辣湯。」老闆黃朱華靦腆笑說。
珍品小館菜色多元，翻開菜單多達上百道各式料理，從北平、江浙、川菜、粵菜到台菜什麼都有，甚至還有上海湯包、蔥油餅、酸菜鍋，雜歸雜，但樣樣不馬虎。小廚房裡有4個廚師，都是20、30年以上資歷。除了專門切菜、配菜的砧板師傅外，其他師傅輪流站爐炒菜。黃朱華身兼主廚，正俐落地大火翻炒店裡的必點菜色「炒臭豆腐」，臭豆腐切成條狀，乍看以為客家小炒。起鍋後，他瞇起眼自豪地笑說：「你吃吃看，保證香酥！我們家就是該煉的醬汁要煉，像京都排骨的醬汁、甜麵醬的醬汁都要個別煉，不像那種熱炒店，一桶醬汁用到底。」此時，也進到廚房的老闆娘李淑燕則專心在小桌子前擀皮、包小籠湯包。
珍品小館是黃朱華、李淑燕夫妻倆攜手打拚出來的餐館。在這之前，兩人於1993年，就曾在淡水紅毛城附近開「南北合餡餅粥」，只開一年，就因當年才18歲的李淑燕懷孕生產、沒人顧外場收掉。
餐館學藝 2年就出師
兩人都是從餐飲基層做起。黃朱華16歲就在堂哥帶領下，到台北的北平館子「西來順」當學徒。一口台灣國語的他其實是浙江人，「我們家是大陳義胞，本來住台東，我爸跑遠洋賺錢。因為堂哥堂姊很多在台北做餐飲，我們才北上。我從小不愛讀書，我媽給我兩條路選，一個是做西裝的裁縫、一個是廚師，我那時不懂，心想怎麼都是女生做的事。後來就跟著堂哥做。」
他在西來順2年就出師，學會北方菜、北方點心，後來又去中來順。在中來順時，老闆娘看黃朱華學得快，常讓他代主廚的班，負責幫宴席配菜單，「我20分鐘就可以寫好菜單、抓出每道菜的毛利。」黃朱華說，他當學徒時就經常去別的餐廳觀察菜色，所以很會設計菜單。當兵前他又被挖到當年算高檔的梅軒客家菜當廚師。
「我是在金門當兵，進去的時候就是小廚房，只煮給參謀長一個人吃。據說，參謀長調資料時，看到我扣繳憑單的工作是餐廳，就直接調我出來。」不過，黃朱華回憶，當參謀長的小廚房壓力非常大，「長官不吃豆腐，有一次不小心煮到一餐有豆腐，就被關禁閉。」
當兵放假回台北，黃朱華一次到西來順找廚師朋友，遇到當年才16歲、在餐廳當小妹的李淑燕，相差5歲的兩人從此結緣。李淑燕是養女、身世坎坷，但她樂觀勤奮，17歲隨黃朱華到淡水開餡餅粥小店，未婚懷孕，待產前兩人就住在小店後面的小房間，大著肚子仍照常在店裡張羅。李淑燕18歲產女後，兩人登記結婚，「我們到現在都沒辦婚禮、沒拍過婚紗照。」一句話道盡夫妻倆創業艱辛，也因為要照顧小孩，收掉不賺不賠的餡餅粥餐館。
倦怠轉行 再拾開店夢
黃朱華有一技在手，很快又在哈同園餐廳當主廚，25歲已月薪8萬元，還曾被《聯合報》《國語日報》採訪。「但我們守不住錢，以前喜歡請客，人家有困難就借錢，也會打打麻將，20年前，我就打1,000底的了。」黃朱華任主廚雖然風光，但也一度倦怠，「我後來放下高薪，去南山人壽賣保險。」為了讓心態歸零、重新開始，他還把累積10年的數本手抄食譜都扔了。
黃朱華做人厚道、人緣好，賣保險從第一個月領幾百元，到後來年薪180萬元。他還投資哈同園的分店，「其實珍品小館這個點，最早就是哈同園分店，當時生意非常好，一個月可以做200多萬元。」後來該址先後又換了2家餐廳，餐廳老闆黃朱華也都認識，還幫忙做保。「這條巷子後來變蕭條，主要是社會風氣改變，一是開始抓酒駕，再來就是政府在打貪，公務員請客開始斤斤計較。」
小巷既然都蕭條了，為何還選在此開店？黃朱華說：「我幫忙做保的那個老闆跑路了啊，還欠了好幾個月房租。房東看我有誠意出面解決，也很阿莎力，說欠的房租不用還了，問我要不要繼續做，便宜租給我。」
黃朱華內心還是有開店夢，也有信心自己可以做起來，2000年時，維持原來店家的裝潢，就開了珍品小館。「誰知道前10年都虧，虧了900多萬元吧，我都靠做保險來補坑。」珍品小館位在立院附近，雖有不少公務員客人上門，但也最怕陳情抗議，「拒馬一圍，客人怎麼進來？太陽花一個半月我們就虧了60多萬元。」所有陳抗活動，黃朱華笑說只有800壯士那次生意大好，「他們都是退休軍人、公務員，抗議完就來餐廳聚會吃飯。」
花了10年時間，珍品小館慢慢做出口碑。「我那時請到一位上海菜師傅，開始改廚房加賣小籠湯包、港式燒賣、蔥油餅等點心，餐點變得更多元。還有好幾年時間每天發傳單，推出一道菜10元優惠，譬如今天是五更腸旺10元、明天是豆乾肉絲…」但他也坦言，最大的轉折是《壹週刊》及《爽報》做了報導。「那次報導中的幾道菜，到現在仍是熱門菜，表示我們的口味一直有維持住。」
疫情重創 賣房度難關
生意變好，珍品小館也重新裝潢店面，「立委以前請客不是在立法院底下的餐館，就是去前面的上園樓，後來滿多也會來我們這兒了。」黃朱華說，他入行第35年，終於在宜蘭買下人生第一棟房子，「很漂亮的透天厝，還花了500萬元裝潢，結果遇到疫情，房子還沒住到就賣了。」
疫情3年，珍品小館慘賠上千萬元，黃朱華賣房苦撐，堅持天天開店，員工則輪休共體時艱，「不開店的話，員工另找工作，以後也請不回來了。」他苦笑指著櫃檯旁架子上一落透明板子，「你看那些隔板，我請人訂製的，做好送來的隔天正要插到桌上，就三級警戒禁止內用。」黃朱華壓力大到得吃安眠藥才能睡，至今仍在看身心科。
「我小女兒不捨我們辛苦，那時就跟我們的資深員工推著小推車，兵分2路去青島東路上賣便當。」珍品小館的便當1主菜5配菜才賣100元，大受歡迎。「因為警察出勤的便當費就是100元，我才訂這個價錢。那時候裴洛西來台灣，警察出來維安，中正一分局一次就跟我訂了500個便當。」疫後，附近警局常想再訂便當，但生意回籠的珍品小館已沒人力可做。
位在隱匿小巷，珍品小館晚餐時間其實只能做一輪，「我們本來就都是請客桌菜為主，一桌5,000元，也是以公務員的交際費來定價，大家能吃喝得盡興最重要。」忙到晚上8點的老闆娘李淑燕，此時總算能從廚房出來，逐桌跟熟客喝酒聊天，見到來自日本、已變朋友的熟客，更是熱情擁抱。「開店很辛苦啦，我以前個性比較直，有時說話會得罪人，現在收斂很多。看到立委、警官一律敬禮說長官好！」看到老婆唱作俱佳，在廚房緊繃一晚的黃朱華也忍不住笑出來。這條小巷因珍品小館，有了味道。
顧客這麼說：湯包不輸鼎泰豐
日本福島 一条太太
15年前來台灣玩時，導遊曾帶我們來吃。我們一吃就很喜歡，尤其是後來的絲瓜蝦仁小籠湯包，其實不會輸鼎泰豐。我們跟老闆、老闆娘已變成好朋友，彼此語言雖不通，但可以靠手機翻譯。淑燕今年還來福島找我玩，我跟老公現在1年都要來飛來台灣2次，就為了來吃珍品小館。
珍品小館
- 台北市中正區青島東路7-5號
- 電話：（02）2393-45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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