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摯友 也是怨友 在金門的餐廳、巷弄與村莊裡,許多金門人認出他,主動過來打招呼,也巧遇許久未見的親戚舊識,但他總是興味索然,聊沒幾句就草草結束。 他十五年沒感情生活了。前二任女友都是事業夥伴,卻要承受他固執的脾氣,只要工作不順心,他就對女友發飆,甚至搞失蹤。有一回,他去美國參加巡迴影展,出發前和女友有些爭執,女友打越洋電話給他,「我脾氣一來,不接就是不接,也不回電,等我回台灣,她已經搬離我們住處,我大哭了一場。」 還有個「比家人更親」的摯友阿如,總是幫他張羅拍片、放片大小事,每當他罵劇組人員,和人吵架時,阿如都會幫他善後。有次,在影展開幕典禮上,他又當金門縣長、眾導演來賓面前大發雷霆,讓阿如難以做人,久而久之,摯友也離他而去,冷淡以對。 是鄉愁 也是離愁 我們走到金門海邊,沙灘上布滿當年為防共軍登陸的軌條砦,那裡的風沙強勁而銳利,仍有股肅殺的氣息,也劃破他的矜持,他說:「我這個人齁,一賭爛就走掉,頭也不回,當下不覺得怎樣,現在想起來真是很後悔!」我試著聯絡他前女友和摯友,對方聽到他的名字,全都拒絕受訪。 當我們來到家鄉旁的古崗湖時,他忽然開心起來:「我們小時候都到這游泳,抓魚抓青蛙,全村莊只有我爸會在這釣魚。」湖邊的古崗樓,是軍管時期的金門,夜間唯一有燈的地方,也點亮他人生中最美好的記憶:「我最懷念小時候在村落操場看電影的情景,後來我也在那個操場放電影給鄉親們看。」他淡淡說:「我只要有一個人來看我電影,燈暗暗的,安安靜靜的,我就滿足了。」原來鄉愁是童年,一心想改變又逃離金門的人,其實是不敢碰觸變質的童年回憶與人際關係。 我們從金門搭機抵台,一路上他還說個不停:「我很滿意現在新店的生活,那感覺就像金門,很安靜,步調很慢…」接著又喃喃自語:「其實我昨晚睡的時候,還是覺得不太一樣,金門更穩、更有安全感,新店只是替代品,金門才是家的感覺。」 如今他口中的「金門」,只存在夢裡。 【董振良返鄉記一】 【董振良返鄉記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