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永添專欄：傳統軍用直升機會被全面淘汰嗎？

紀永添／軍事研究者

在美國陸軍「未來長程突擊機（FLRAA）」計畫中勝出的V-280 ，已正式獲得軍用編號MV-75，並命名為夏延II式（Cheyenne II）。雖然延續了美軍直升機以印地安族命名的傳統，但是MV-75其實已經能不算是傳統的直升機，而是一種傾斜旋翼機，將全面淘汰UH-60黑鷹直升機，同時取代部份的AH-64阿帕契武裝攻擊直升機。再加上之前研發中的「未來攻擊偵察機（FARA）」計畫已經被取消，代表以後OH-58奇歐瓦戰蒐直升機將會後繼無人，改以無人機來執行空中偵察、目標標定、戰果評估等任務。軍用直升機在傾斜旋翼機與無人機的夾殺下，很有可能會逐漸被取代，退出歷史舞台。由於直升機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，才開始逐漸普及，在越戰時被大量用於軍事用途，短短不到百年的時間內，這種可以垂直起降的飛行器，就面臨了被淘汰的命運。

軍用直升機抗戰損能力很差

直升機最常見的構型，是以主旋翼提供升力，以尾桁上的尾旋翼，抵消主旋翼施加在機體上的力矩。但這種構型的最大缺點，在於尾桁很佔空間，讓直升機的必需拖著一根長長的尾桁。而且尾旋翼如果出現故障，直升機就會失控墜毀，釀成嚴重的事故。這也代表軍用直升機抗戰損的能力很差，只要主旋翼或尾旋翼被火砲擊中，都很難安全迫降。另一種較少見的構型稱為同軸反向旋翼直升機，是由兩組往相反方向旋轉，互相抵消力矩的主旋翼組成，最大的優點是不需要尾桁與尾旋翼，讓機身可以設計的較緊緻，同時兩組主旋翼都能提供升力，也讓載重能力更佳。最擅長這種構型的是蘇聯時代的卡莫夫設計局（Kamov），曾研發出一系列採用這種構型的軍用直升機。然而同軸反向旋翼直升機的最大缺點，是機械結構複雜，不易維修，因此未能成為主流。

無論採用何種構型，直升機都擁有垂直起降、空中懸停、倒退飛行等特殊的飛行能力，但與定翼機相比，卻有速度慢、航程受限、載重能力差、抗戰損能力不佳等諸多問題，因此一直有改良傳統直升機缺點的新設計出現。洛克希德．馬丁公司就曾為美國陸軍設計過一款AH-56夏延（Cheyenne）直升機，除了主旋翼與尾旋翼，還多了一組推進用的旋翼，安裝在尾桁上，同時機身上有一組機翼，讓這款直升機在飛行時，可轉變成定翼機的模式。這種混合式的設計讓AH-56能垂直起降，又擁有一般直升機難以達到的飛行速度。然而在那個電腦輔助控制系統還未出現的年代，這種混合式設計讓機身變的比較不穩定，再加上違反了美國陸軍不能擁有定翼機的協議，導致AH-56最後沒有量產服役。今日的MV-75會選擇沿襲AH-56的名稱，也是要紀念改革先驅。

雖然AH-56的嘗試並不成功，但是改革的腳步一直沒有停止過。比如麥道直升機公司（MD Helicopters）就曾研發出無尾旋翼（NOTAR）設計，改用噴射氣流來抵消主旋翼的力矩，以解決直升機的最大弱點，讓飛行更安全。而其中最為成功的是貝爾直升機公司（Bell Helicopter），該公司從1950年代起，就一直在研究傾斜旋翼機，並推出過多款原型機，直到V-22魚鷹式（Osprey）運輸機，獲得美國三軍採用，才獲得成功。V-22是首款軍用的傾斜旋翼機，其垂直起降能力，能在航空母艦、兩棲突擊艦或船塢登陸艦的飛行甲板上降落，載運士兵或物資，其酬載量又比一般的直升機要大，飛行速度更是遠遠勝過傳統直升機。隨後V-22還在伊拉克戰爭與阿富汗戰爭中經歷實戰洗禮，證明其可靠性。也讓貝爾直升機公司的信心大增，繼續推出新型傾斜旋翼機。

MV-75擁有酬載、航程、速度上絕對優勢

最新的MV-75改良了一些V-22的缺點，其中最關鍵的是兩具主旋翼與引擎的旋轉方式。V-22是主旋翼與引擎一起旋轉，在垂直起降時，主旋翼轉向上，引擎與機翼呈垂直狀態，在飛行時主旋翼轉向前，引擎與機翼呈水平狀態。這種設計的缺點是機械結構較複雜，畢竟整個引擎要跟著旋轉。MV-75則是將引擎水平固定在機翼上，不會轉動，只有主旋翼會旋轉。在垂直起降時，主旋翼轉向上，在飛行時主旋翼轉向前，引擎透過一組特殊的傳動系統，來帶動主旋翼。這不只大幅精簡機械結構，由於引擎是水平固定在機翼上，高溫廢氣會噴向機身後方，而不會像MV-22在垂直起降時，強大的下洗氣流常損壞飛行甲板。同時MV-75也將艙門改到機身兩側，更像黑鷹直升機的設計，方便作戰時快速上下機。兩具主旋翼距離機身也較遠，可避免阻礙武器的發射。

與黑鷹直升機相比，MV-75不只在酬載、航程、速度上擁有絕對的優勢，其艙內空間設計也更有彈性，並採用模組化開放系統架構 （MOSA），讓MV-75能夠快速改裝，以適用各種不同的任務。過去黑鷹直升機發展出許多具備特殊功能的衍生型，如HH-60醫療救援型、MH-60特戰機型、EH-60電戰機型等，雖然最大程度發揮了黑鷹直升機的性能，但各種特殊的衍生型，只專精於某種任務，彼此難以通用，形成了另一種浪費。美軍就表示MV-75未來不會再特別研發醫療救援構型，而會以模組化套件的方式，視任務需求來改裝。另外貝爾直升機公司也已展出MV-75的武裝構型，配備兩組短翼，與只有一組短翼的AH-64相比，酬載大了一倍，其中一組短翼，還能掛載長程巡弋飛彈或反艦飛彈，讓MV-75的任務彈性與攻擊力大增，遠遠勝過AH-64。

不過傾斜旋翼機與傳統直升機有一個共同的缺點，那就是造價高昂，維護的費用也不便宜，然而這卻是無人機的最大優勢。因為無人機不用考慮到機組人員的安全性，因此大幅節省了生產製造成本，越簡單越好，有些無人機甚至能以粗製濫造來形容，靠的是以量取勝。這與昂貴的傾斜旋翼機或傳統直升機，形成了鮮明對比，並具有互補性。如日本陸上自衛隊的AH-1S眼鏡蛇武裝攻擊直升機，已服役多年，未來退役後，將不會再採購新的機型替補。陸上自衛隊正規劃以無人機來取代AH-1S，並與仍在服役的AH-64DJ阿帕契武裝攻擊直升機互相配合。而之前陸上自衛隊已採購了17架的V-22，配備在第一直升機團，用來支援西南諸島的運輸工作，並協助水陸機動團作戰。這說明了傾斜旋翼機與無人機，將逐步取代傳統直升機的趨勢，早已悄悄展開。

台灣也很快就要面臨一樣的問題，因為第一批採購的AH-1W超級眼鏡蛇武裝攻擊直升機，是在1993年返國，至今也已服役30餘年，必需開始思考退役以後如何補足戰力缺口。目前台灣陸軍的初步規劃，是想再採購30架攻擊型的黑鷹直升機（Armed Black Hawk）。這是由塞考斯塞公司（Sikorsky ）所研發的黑鷹直升機衍生型，新增加了一組短翼，可以掛載機砲、多管火箭與AGM-114地獄火飛彈等武器。台灣過去曾採購60架UH-60M黑鷹直升機，但將其中15架轉移給內政部空勤總部，後來又將另外15架移交給空軍救護隊，讓陸軍只剩30架，嚴重影響航空特戰指揮部的戰力。若順利引進30架攻擊型的黑鷹直升機，不只能補足之前失去的30架，也可以填補未來AH-1W退役後的戰力空隙，其實是個不壞的計畫，只是仍然無法解決未來的問題。

傾斜旋翼機與無人機將瓜分軍用直升機市場

因為除了AH-1W，當時一起購進的OH-58D也會面臨相同的壽限問題，而且美方沒有新型戰蒐直升機可以選購，即使歐洲有類似的機型可以考慮，但台灣因政治因素，很難從歐洲引進武器系統。此外還有TH-67教練直升機與CH-47SD契努克運輸直升機，也都需要陸續汰換。因此台灣必需有一套完整規劃，確定未來陸軍航空隊的發展方向，才不會各自為政，缺一樣，買一樣，彼此難以配合。雖然就目前來看，這些軍用直升機不會在短時間內全部被淘汰，台灣還是能買到部份的新機型，只是這問題一定會越來越嚴重，同時軍用直升機的性價比，與傾斜旋翼機與無人機相比，一定會越來越低。未來AH-64E也進入中壽期以後，台灣可能會向美方爭取採購武裝構型的MV-75，但也應該積極思考，如何利用無人機來取代直升機，執行偵蒐、反裝甲等任務。

無人機的重要性已經無需贅言，台灣也正在全力發展中。不過就目前來看，仍然無法取代OH-58D與AH-1W。就以OH-58D這一部份來說，台灣生產的騰雲無人機與銳鳶無人機都需要跑道，無法像OH-58D這樣靈活。而小型的四軸無人機則缺少OH-58D的航程。中科院所研發的「戰術型近程無人飛行載具」，算是比較接近的系統，但這款又名「魔羯旋翼無人機」的產品，雖然能垂直起降，航程與滯空時間也都勝過小型四軸無人機，並配備光電偵蒐系統與熱影像系統，能日夜進行偵蒐任務。但與擁有桅頂偵蒐儀與雷射標定能力的OH-58D比相，還是有一段很大的差距，而且在性能與妥善率上，都還有精進的空間。台灣陸軍或許可以在現有基礎上，放大機體以增加航程，並安裝更完備的偵蒐系統，甚至是紅隼反裝甲火箭，以做為OH-58D退役後的備案。

此外，台灣也計畫引進能垂直起降的定翼型無人機V-BAT，其航程更遠，也具備更佳的偵蒐能力，甚至還想採購具備空戰能力的X-BAT。同時還以技術合作或自主研發的方式，發展多款自殺式攻擊無人機。至於這些無人機能不能在台灣的軍用直升機退役後，補足戰力缺口，還有待觀察。不過傾斜旋翼機與無人機未來將逐步瓜分軍用直升機的市場，已是既定趨勢。台灣在無人機的發展上，有很好的機會，可惜此次的軍購特別預算中，未通過國產無人機的部份，對台灣的無人機產業而言是一大傷害。行政院有意重提一個新的無人機發展條例，以補足這方面的缺口，如果政府真有這樣的計畫，應該做更為周延的考量，除了自殺式無人機與無人艇，也要考慮如何切入大批直升機被淘汰後，將會出現的龐大商機。這不只會發生在軍用領域，民用市場還會更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