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爸爸很想回老家看父母,那時沒三通,寫了信都寄不出去。奶奶過世2年,消息才輾轉傳來台灣。他不想其他老兵像他一樣,他在衣服上寫著「想家」,開始在南北街頭發傳單,推動自由返鄉。由於被特務跟監,為了不拖累我媽,他們離婚。那時我才國小,覺得他做這些事根本沒有意義。
我從小調皮不愛念書,爸只會用打的,還會去打聽哪個老師打人最凶,就把我送到那個班上去。父母離婚後,只剩我跟爸住,父子倆沒話講,我一回家就進房間。有次過年,媽難得回來,他為小事責罵媽,我一氣,把他準備祭祖的一桌供品踢翻,揹了包包就離家出走。27歲我才試著要對他好一點,也不知道要聊什麼,早上說:「爸,我出門了。」跟他講些工作發生的事,他很高興。

父子和解沒幾年,10年前他開始失智,送到安養院照顧。我每次去,他都在睡覺,我懷疑他們給他吃太多安眠藥,只好接回家。後期他臥床,大小便不能自理,一餐飯要餵3小時。小時候爸照顧我,現在我照顧他,應該的。
6月,看到洪素珠辱罵外省老兵的影片,我氣炸了。每個老兵的故事都是一本血淚史,她憑什麼這樣說?我跑去台灣民政府抗議。因為涉嫌縱火,7月被羈押。這期間,我家的外勞正好期滿回印尼,我跟檢察官說,沒有我跟外勞,我爸撐不下去,檢方不信。8月4日,我開始在看守所絕食,隔天才知道,爸在我絕食當天晚上走了。
爸爸當年想家回不去,我聽到爸過世出不去,我們都沒能見上至親最後一面。
何守為,40歲,新北市,修車廠員工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