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涼爽的天氣,一向都有不少觀光客前來利馬,一般早上亞歷山大就能擦上好幾雙鞋,這天卻一反常態,一直到了午後都還沒開張。 下午3點,亞歷山大望向對街波力佛大飯店(Gran Hotel Bolívar),1940年代開業的飯店是利馬最好的飯店之一,達官顯要,名流仕紳都下榻於此,基本上是他的客源大宗,但今天依舊沒有客人。百無聊賴的他不禁打了個盹。 靠著廣場欄杆,睡夢中,浮現家鄉的影子。他在海拔3,000的山區奔跑,追著駱馬,兒時玩伴從旁竄出,手上拿著垂著腦袋的天竺鼠說,晚上吃這個啦,然後兩人笑了起來。他們圍著營火烤著天竺鼠,火光中玩伴一下子變成憤怒的左派份子,用力著搖著他的肩膀:朋友是這麼說的:「共產黨才是國家的未來。」 他搖頭說:「我不懂政治,我只想吃飽。」朋友站起來盯著他:「加入我們,人人都有飯吃。」然後寫下光明之路Sendero Luminoso。逆光中朋友的身軀變得好大。 亞歷山大醒了過來,有人搖醒他,那人逆著光,身材魁梧。亞歷山大揉揉眼,搖醒他的是個圓臉的紳士,穿著羊毛襯衫,叼著煙斗。亞歷山大回過神問,是要擦鞋嗎。 老紳士微笑點頭,亞歷山大估量他大約70來歲,一般這樣穿著的先生,出手都相當闊綽,亞歷山大打起精神,上好鞋油賣力地擦著。 擦完鞋老先生不發一語,遞給他一張鈔票,大約是他半個月擦鞋的工資,他目送老先生走回飯店。 事後他問門房,說是智利來的大詩人,還是外交官。 3個月後,別人告訴他,那天擦鞋的老先生得了諾貝爾文學獎,他抓抓頭想著,「應該很厲害吧。」 老先生是巴勃羅·聶魯達(Pablo Neruda),智利的詩人及外交官,拉丁美洲最重要的詩人,1971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。 我2015年在聖馬丁廣場見到60多歲的亞歷山大,他依然在擦鞋,政府前幾年發給他執照,還有了個小小攤位,算是店面。由於幫聶魯達擦過鞋,當地攝影師拍過他一系列的影像,還參加過展覽,所以他對拿著相機的我極為友善,只是講不清遇見聶魯達那天的情形。當日情景僅為我的想像,並非詳實採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