罹癌選擇隱瞞,是怕原本支持的人想到徐超斌快掛了,會想還要支持嗎?
但會否因此更懂得病家心情?他說:「是啊。我中風就懂得中風的人的感受,得癌症就知道得癌症的痛苦。很多人得了癌症會想為什麼是我,我只想還好是我,如果今天是部落的一個人,那個開銷很大…」而講出這段話的人,幾分鐘前才說:「我一邊化療,一邊塗保養的藥膏,因為會色素沉著嘛,我比較擔心這個。可以活多久我不擔心,比較擔心損壞我的帥臉。」

還是很帥啦,我後來安慰他。雖然白髮有點多,說話也有點不清楚,且化療的位置不宜日曬,在南迴公路上來回拍照時,我得一路為他撐傘遮陽。但還是很帥,而且面無表情時非常嚴肅,「我好幾次以為你累到生氣了。」他不知是否沒聽到,未回答我。
想過自殺,但沒有真的執行,醫療可以改變了,我自我了斷,對他們來說情何以堪。
採訪隔日,他以有私人行程拒絕跟訪,沿著偉大的航道一路向北,開56公里,回到台東市的住家。
7年前,負責管理祖靈屋的陳頭目的女兒,在南迴公路上車禍,就是沿著這條路送到台東市,到院前已不治。陳頭目眼眶一紅,說:「我現在都不敢去那間醫院了,會想到那時候…」徐超斌說:「相同的悲劇一直在發生…」但其實可以不用發生。李靜蘭和我們分享一個故事,曾有罹癌的伯伯捐來100萬元,說:「這100萬拿來治療我也不會好,我想要捐給你們,去救那些還有機會的人。」
再隔日,我們到醫院拍他工作,斷斷續續,配合著他的工作節奏。他一拐一拐地帶病人去快篩,單手在鍵盤上打字。會被病人看輕嗎?「從來沒有耶。」單手能開刀?「這可以練習。」怎麼剪指甲?「請護理師幫忙。」我問半身癱瘓最大的打擊是什麼?他竟回說:「沒辦法雙手襲胸。」說完又哈哈大笑。徐超斌在協會多年的夥伴、也是同鄉後輩的張小雲說:「那時大家都很怕他不再回來了。男人總是有自尊心嘛。但他還是回來了。」不像我們是部落的客人,徐超斌一直一直,不斷回去。

想起初訪時,徐超斌甚至說當時想過自殺,但沒真的執行。絕望時,就想一下家鄉,「想我好不容易回來,點亮一點微光了,醫療可以改變了…那我自我了斷,對他們來說情何以堪。」話題如何轉,總回到南迴醫院,我問他,幻想過南迴醫院落成那日嗎?連上次哭是何時都忘了的他說:「可能會哭。」想一下,又改口:「也可能一如往常,很平靜地看著它發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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