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4點,陽光柔和斜照在蝸牛巷,熱氣漸漸散去,「義發豆腐」拉開鐵捲門,一鍋鍋滾沸著豆漿,白濃豆香飄滲空氣,悄悄浸潤了街巷,也喚醒了打盹的婆婆媽媽。 街角的老屋裝置藝術,寫著一段有溫度的文字:「當蒸籠發出縷縷水氣來的時候,一股清香甜甜的味道充塞在廚房。」這記憶中的氣味出現在葉石濤的《府城的過年》,巷子裡的清甜豆香,同樣揮之不去。 義發豆腐是70多年的老字號,是老作家的厝邊。「台南只剩我們一家手工豆腐店,其他都改機器製作了。」第3代老闆蕭明昌說,頑固的堅持寫在臉龐,還有花白頭髮上。這個家族稱得上豆腐世家,台南兵仔市的3家豆腐店都是他的親戚,製作工法也改成全自動。 屋子裡像是蒸籠,汗珠從毛孔奪竄而出,老職人卻不改顏色。「用機器做的話,也許3、4個小時就做完了,手工卻要花上7、8個小時。」蕭明昌邊說邊脫模,熱燙的豆腐躺落木板,白皙身軀,嫩滑誘人。 「我們就堅持這樣子做就好了,不想做太多。」蕭明昌淡淡說,寡欲的口吻充滿情感,「父親留下來就是這樣子,我也不想改變太多。」他回眸看著一方方浸染歲月顏色的豆腐木板,眼神訴說著傳承。 內行人吃得出差異,「差在有沒有感情啦!」蕭明昌這麼說,他說得攏統,因為不僅要視天候拿捏時間、調整比例,軟硬度也要隨著客人喜好調整,從嫩豆腐、板豆腐到豆干,各有不同的豆漿濃度,全憑經驗判斷,這不是標準化的機器流程辦得到。 傍晚時分,左鄰右舍提著鍋子上門,買剛煮好的濃純豆漿,這一幕日常風景不停地在小巷穿梭流轉,鍋子裡裝盛著人情味,也安放著舊城的美好日子。 「吳寶春也來買過,聽說要來調配他的麵包。」蕭明昌不經意提起,那天他壓根兒沒認出麵包大師,反而是巷口的咖啡館老闆跑來轉告他。我在蒸騰的白煙裡看見知足的笑容,還有一生懸命的職人魂。